毕业季 | 邻居的耳朵

毕业季



曲目:猫になりたい
艺人:つじあやの




以前我总以为生命很长,留给我长大的时间还很多。可是到头来,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踏入社会的行囊,只有我还赖在床上不愿起来。我总以为暑假就是暑假,就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玩耍的夏天。可是在某个蝉鸣的午后,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学长学姐们坐上了驶向四面八方的火车,他们本就来自五湖四海,最后又散落在天南海北,像是从未相遇过一样,一切在无关的人眼里都显得太普通,普通的就像睡梦中翻了个身。可是只有他们心里知道生命中一起流逝的那几年有多重要。

每一次毕业就好像是一次蜕变,稚嫩可爱的小学生蜕变成懵懂无知的中学生,再蜕变成叛逆独立的高中生,最后蜕变成各种各样的大学生。大学生就像长在一颗蒲公英上的种子,慢慢展开身上的绒毛,等到成熟的时候踏着风飞的很远很远,他们在世界的某处扎根生长,无声无息。

我的生命中也经历过几次毕业,小学毕业的时候,几个少年坐在校门口的路牙子上吃零食,他们掏出兜里的所有私房钱凑在一起,在校门口的小铺子里每人买了一把小水枪冲进校门口的保卫室,对着保安爷爷来了几发齐射,保安爷爷气的跳脚,从小木椅子上蹦起来,孩子们见状四散而逃,阿金跑的不够快,被保安爷爷逮了住,不仅被没收了水枪,还被困在了保安室里陪保安爷爷一起看电视。那个时候电视里的节目除了动画片他们都看不懂,阿金一只手被保安爷爷抓着,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着其他孩子们。孩子们聚在一起制定着营救阿金的计划,制定了半天也没制定出个所以然,他们还是举着水枪一股脑的冲进保安室,保安爷爷还是从椅子上跳起来,孩子们再次四散而逃,几个来回,孩子们也跑累了,阿金也早就放弃了出逃的想法,保安爷爷往影碟机里放了恐龙战队的影碟片,阿金乖乖的牵着爷爷的手看起了动画片,作为不再闹腾的回报,爷爷给他买了根冰棍。孩子们不服气阿金有冰棍吃,纷纷的跑进保卫室,用水枪换冰棍吃,最后所有人都成了保安爷爷的小俘虏。太阳下山的时候,第一个小朋友说要回家吃饭,大家才想起来分别的事情,过了今天他们就不再是同学了,他们毕业了呀。孩子们在保安室里约好十年之后再见,可是十年过去了,谁也没有把约定当真。后来每当我路过小学校门口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天午后的那场狂欢,如今保安爷爷早已经退休了,当年的小朋友们也早已经长大了。学校翻了新,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。

初中毕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孩了,我们聚在KTV的包厢里唱歌,这对五音不全的我来说是种煎熬,可是那天我乖乖坐在椅子上,盯着同学们的脸一一的看,那个时候文艺这件事情已经在我心底发了芽,我以为只要记住所有人的脸我的初中就不算结束。可是迷幻的灯光中,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。顽皮的男同学到处找女孩子喝酒,而相对于较乖一点的男生则坐在位置上装忧郁,小口小口的抿着装着啤酒的杯子,在他们眼中这是很酷的一件事情,那时他们一定也觉得啤酒是世界上最难喝的饮料,可是为了装酷,闭着眼睛也要咽下去。我的同桌是个肉肉的女孩子,胖胖的,很可爱,因为我初中的时候英语很差,老师特意把她调到我边上监督我学习。那天她被灌了点儿酒,眼神有点儿迷离,她拨开人群坐到我边上来,她问我,如果以后我的英语还是很烂,她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辅导我。我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,点了点头。可是我始终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,所以每当她暑假找我说话的时候,我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,那个时候的我觉得,暑假里还辅导英语,这不是有病吗。

高中毕业的时候,大家对于离别这件事也已经有个了概念,残羹冷炙摆在饭桌上,所有人在某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安静,或许又觉得气氛有些许伤感,某个勇敢的人先开口说了话,大家又热闹的举起酒杯。男孩子们涨红着脸,女孩子们举着手机到处找人拍照,我自以为见不得离别,偷偷的找了个角落靠窗的椅子坐了下来,窗外星光点点,像是散落在城市里的精灵,像是分开以后的我们,看起来那么近,只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,可是心却隔得却老远。我把头埋在窗帘里,女朋友给我打来电话,电话那头她和他们班的同学们狂欢着,她喊着,阿坤,我喜欢你!背后伴随着同学们的一阵欢呼,她喊着,阿坤,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!背后的同学又是一阵欢呼,电话那头的热闹和我们班的安静形成对比,就像我和她之间的不同。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,我轻轻的说,我也是。她喝醉了,欢快的笑着,她说晚上要跟同学通宵,让我别担心。我轻轻的说,注意安全。毕业晚会差不多要结束了。只是我没想到,这段爱情也接近了尾声。有时候分别来的就是那么突然,来不及告别,就像电话挂断的时候那声嘟一样的突兀。可是每个沉醉在里面的人总会醒过来,时间如白驹过隙,我们都会驶向自己的终点。而我,也终于遇见了我的那个终点,她有双摄人的眼睛,笑起来像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。我不知道她会在我生命里停留多久,所以只要她还在,我就想用尽全力去拥抱她。

以前我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,可是时间就是这么一样东西,你看不见它,它也不会宽恕你。一眨眼,又一个夏天,又一场分别。每个毕业季都是浪漫的,每个毕业季都是孩子们蜕变的时候,我们一边欣赏着自己成长的样子,一边和一起成长的人一一道别,然后迈上新的旅程。人的一生一直在重复一件事情,上帝把一些人赐给你,让他们陪你走过一段时光,然后又从你身边把他们没收走,留下你一个人抱着记忆,像惊慌失措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的小熊。

最后的最后,上帝甚至会收走你的生命,你在人世间走了一遭,这一次,上帝连记忆都不给你留。你挣扎,你反抗,你不想死,你放不下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东西某些人。上帝说:“来的时候你本就是两手空空,走的时候为什么抓着这么多东西不肯放手?”

你说因为你不想成为别人心中的影子,你得站在他们面前,你答应过他们要陪他们走一辈子。上帝笑了,拍拍你的头。他说,你看,一路走来,你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影子,你许诺过许多人一辈子,你以为你能控制人生的舵,可是到头来你还是弄丢了他们。

他们站在记忆里向你挥挥手,像是问好,像是道别。

而我握紧你的手,再也不放你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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