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在城市中的手艺人 | 邻居的耳朵

行走在城市中的手艺人



曲目:不再万能的喜剧
艺人:万能青年旅店
专辑:废人们,都在忙什么
年代:2006



她像极了一名医生,左手拿梳右手拿刀,掂起一小戳头发在胸前比划。恰到时宜处将梳子倒从插进发中,「咔咔」几刀,只见发丝飘散于地,用毛刷飞速在脖颈、脸颊两旁轻快拂过,将围布从后脑勺解开,在客人身前一抖,一个成型的头就算完成了。

往上梅林中康南路的入口走,你时常会看见这样一幕:一群人沿街而坐,男女老少各不一,或驾着自行车,或手持蒲扇。他们在耐心地等待着,像即将走进演播厅欣赏名家音乐会的观众,一个个怀着激动且忐忑的心情排队、等位。

在左侧的绿化带里,有一条石板铺成的道儿,不长,大概两三米就到头,背后是一排乳胶漆刷过的矮墙,墙漆早已经日晒雨淋脱落地不成形状,透出了大片的黑。矮墙两面生长着高低不一的行道树,有的盖过了人的头顶,正好挡住东面升起来的太阳。有的与人一般高,低头还能看见新发出来的芽儿。

深圳的生活节奏很快,街上行人往往神色慌张,步履匆匆,很难有人发现每天隐藏在这条小道儿上发生的故事。

这是刘虹来到深圳的第四个年头,当我在约好的时间来到中康路时,她已经收拾好东西,左肩挂着一个旧塑料箱子,右手拿着一根折叠板凳,身边跟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头,推着自行车。

看着他们后面的城管,我想今天的工作或许只能歇菜了。上前问道:“刘姐,今天就回家了?”她笑笑,带着我和老头径直走进旁边小区的花园。凉亭下有一个板凳,她让老头坐在板凳上,打开石阶上的箱子,依次取出家伙来:一件工作服、一条围布、一面镜子、一把电推子、一个塑料梳子。就这样,手边的活又能继续干下去了。

中康路的那条小道儿是刘姐每天工作的地方,露天、透明、随时可移动。这不,近几天市里有领导检查,城管就来上街例行公事。凉亭算是一个避难所,每当有活没干完又不得不离开时,她会带着顾客来到这里,忙完以后将头发打扫干净了才走。

2011年,刘虹和她老公从山西老家来到深圳。她老公做电子生意,她也开始在一家理发店打工,虽然有着十多年的理发经验,但面对深圳的顾客的需求,她着实傻眼了。“什么鸡冠头、子弹头啊,以前都不会,连听也没听过。后来跟着其他店员弄,也慢慢学会了。”在山西老家,刘虹开了几年的理发店,她说:“在老家剪头不行,老家人眼光不同,几块钱剪短就行。这边的人呐,要求的得是漂亮!”

半年后,理发店关门刘虹失业,而她老公生意也亏到负载累累。此时刘虹的身边已经有四岁大的儿子,老家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儿。她老公脾气不好,经常在外面喝酒闹事,有时和人起争执,免不了一顿打。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,刘虹萌生出上街理发的念头。

在她很小时候,村里有一种叫“剃头匠”的人,每天担着剃头挑子,一头放着板凳,另一头放着剃头工具,就这样走街串巷地喊着:“剃头咯,有剃头的么……”虽然现代社会不能叫卖,但她还是想尝试像过去那样干。目前面临最实际的问题是,再不出去干活也就意味着必须回老家,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
她惊奇地发现,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,有一块宝地儿,既临街还不挡道,此后便决定开始另一种生活。

第一天干活,刘虹在矮墙上挂了一个小木牌,上面用黑漆竖直写着「理发五元」,她回忆道:“刚开始去外面剪,我觉得挺不好意思,觉得很尴尬。特别担心没人愿意来。很幸运呐,第一天剪了二十个头,就赚了一百块钱。”她边说边抿嘴笑,欢快的像个孩子。12年的深圳,五元就能理发那可是相当便宜,来的人多了,刘虹的生意也渐渐开始做上路了。

两三年间,她将理发价格由五元调至到八元,再到现在的十元。很多老顾客不满意,抱怨到涨工资的速度还没跟上来,这剪头发的价格倒是蹭蹭蹭地上去了。有人剪着剪着便不再来,当被问到是否担心顾客流失时,她是这样回答的:“来剪五元的可能是图便宜,涨到八元还来的是认可我的手艺。涨到十元依旧来的,他们告诉我那是因为值得滴!”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坚韧和肯定,旁边理发的老头接着说:“可不是嘛,你看我这么远的路,还骑自行车来找她剪,比理发店的那些小崽子手艺好多啦!”

老主顾是念旧的,想来有一些担忧就变得多余了。刘虹的生意越做越响亮,整个上梅林周边的住户,大多认识这位“女剃头匠”。时不时还有开跑车停路来剪头的人,年长的人叫她“小刘”,年轻的人称她“刘姐”,机缘巧合般通过一位顾客介绍,刘虹的老公找到一份小区保安的工作,现在每月也能有两千块的收入。

在刘虹的眼中,这条小道儿上没有上帝和奴隶,每一位顾客都是朋友,她所真诚对待的朋友。其中一个有趣的朋友是书法家,送给她一副字画,还自诩道他死后这些东西就值钱了!

当刘虹将心比心的同时,自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领会。遇上挑刺儿的顾客,她选择默不作声,有些人第一次来,自然需要熟悉头型,剪坏的情况当然有,既无法避免,也无可奈何。

谈到同行,她知道有许多“剃头匠”师傅在天桥下摆摊,大部分人为了图赚快钱只求数量不求质量。这和她的初衷是相悖的,“剪头发,不光只是剪,我觉得它更像一门艺术。有些人为了赚钱,但我不止是为了赚钱啊。”她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我剪头发就老感觉跟画画似的,它是一件必须要有悟性和灵感才能完成的事。有的人头型不好,一边高啊,一边低的,这时候就需要悟性了。时间长了,就能学会如何把这个头型剪得更漂亮,并且还不能让他人看到这个缺点。这就像搞艺术,搞好了我感到特别自豪!”

现在刘虹一家的收入也算基本稳定,但她想过了,以后还得自己在深圳开店。这样说可能有些天方夜谭,但最艰苦的时间都过了,她相信一切都会变美好。虽然偶尔被城管赶,暴雨天不能摆摊,全家挤在不足二十平的房间里,每月还得承受着一块一毛一度的电费,但这些,丝毫影响不了眼前这位笑起来像朵花一样的三十多岁的女人。

这几年的烈阳暴晒,让刘虹早已变得皮肤黝黑、毛孔粗大,经常有顾客无意间问,“小刘啊,今年四十几岁啦?”她故意赌气道:“人家也是八零后好不好!”

三年的时间,她行走在深圳街头,靠着一份手艺,养活了一家子人。公公在深圳带儿子,婆婆在乡下带女儿,讲到坚持下来的理由,她清楚明白地说:是孩子!她希望有一天能把女儿接到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来,接收到更好的教育、更好的资源,并且做一个有用的人。说着她的眼圈开始有些泛红,眼睛盯着出租房所在的那栋大楼。

那是一栋临街、没有电梯,两侧入口标着大红舞厅招牌的楼。楼底是卖场,楼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。他们每天准点在楼道做饭,在公厕解手,我仿佛看到那个忙碌的女人,卸下一整天的疲惫,不到十点就躺在上下铺的床上安然入睡。

在每一座充满故事和内容的城市里,你能随处可见行走在大街上的手艺人,他们简单地专注在生活这一个目标上,心无杂念,不断挣扎却又充满希望。他们隐藏在这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,各自安守本分,在粗糙的生活里探寻本真,在不和谐中创造着和谐,像你,像我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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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我们这还是有人多这样的人,爷爷就经常去,小时候也是经常跟着爷爷去剪。

    青桥_ 回复:

    希望一直一直留存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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